近期,一场历史文化争议开启了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关系的新篇章。这次的焦点不再是政治,而是居住在两国边界的绍皮人(Shopi)。去年,保加利亚文化部宣布将“绍皮身份认同”提名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保加利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部分,关于谁真正拥有绍皮文化遗产的长期争论再次被提起。
塞尔维亚文化部发表官方声明对此作出回应,称“挪用绍皮传统的企图在文化上是不可持续的,在历史上也是毫无根据的”,并指出许多绍皮地区都位于塞尔维亚境内,例如皮罗特(Pirot)、季米特洛夫格勒(Dimitrovgrad)和尼沙瓦(Nishava)的部分地区。声明指出:“在谈论绍皮人的身份认同时,不能不尊重这样一个事实:绍皮人是多个民族文化融合的一部分,他们的语言、习俗和传统是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北马其顿三国边界长期共存的结果。”
保加利亚方面则指责塞尔维亚“无视历史事实,试图侵占保加利亚文化遗产”。保加利亚民族学家指出,“绍皮文化在索非亚附近最为明显,这清楚地表明了它的保加利亚特色。”社交网络上的帖子进一步加剧了争议,两国用户互相讽刺和辱骂,而“固执的绍皮”这一著名刻板印象则让一切变得更加激烈。
最近,争议又有了新的进展,据保加利亚BGNES新闻社4月10日报道,欧洲议会外交事务委员会(AFET)拒绝了塞尔维亚有关“绍皮民族”和“苏尔杜利察烈士”的宣传。该委员会通过了由欧洲议会保加利亚议员提出的针对塞尔维亚报告的两项修正案。据欧洲人民党(EPP)的安德烈·科瓦切夫(Andrey Kovatchev)证实,这些修正案得到了委员会中所有保加利亚代表的支持。
保加利亚媒体称,塞尔维亚仍在持续不断地煽动针对保加利亚人的仇恨活动。这些活动涉及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对“保加利亚罪行和占领”的虚假指控。塞尔维亚当局组织了各种纪念活动,包括学术会议、纪念活动、音乐会和出版宣传“苏尔杜利察烈士”叙事的材料。
由此可以看出,保加利亚对北马其顿的历史修正主义蔓延到了塞尔维亚。一战后保加利亚失去的部分领土(如克拉伊舍塔区)又成为争议焦点。从犬儒角度可以说,像与北马其顿的历史争议一样,保加利亚利用欧盟成员国身份的优势来宣扬绍皮身份更偏向保加利亚民族。
实际上,绍皮人及其文化渊源较为复杂,其身份类别(民族、族群)在不同国家也有区分。保加利亚研究者认为,到19世纪,绍皮人与塞尔维亚人没有关系,但是其与保加利亚族也没有太直接的联系。在19世纪民族国家复兴之前的奥斯曼帝国治下,绍皮人保持着自己的文化特征,构成了帝国多元性和多族社群的一部分。
目前,历史上的绍皮地区横跨三个国家的地理和文化区域——塞尔维亚东部、保加利亚西部和北马其顿北部。虽然没有明确的边界,但塞尔维亚的皮罗特、季米特洛夫格勒、贝拉帕兰卡和尼什,保加利亚的索非亚、戈代奇(Godec)、特恩(Trn)和布雷兹尼克(Breznik),以及马其顿的库马诺沃(Kumanovo)通常被认为是绍皮地区的核心。
在奥斯曼帝国时期,绍皮人并没有明确的民族特征。他们的当地语言——托尔拉方言——是斯拉夫语、塞尔维亚语、保加利亚语甚至马其顿语的混合体。19世纪,随着地区民族运动的加强,塞尔维亚和保加利亚开始了争夺当地人口(也包括“人心和灵魂”)的斗争。学校、教堂、甚至歌唱团和民俗团体都成为塑造身份的一种方式。
保加利亚东正教会和塞尔维亚东正教会争夺影响力,许多绍皮人按照宗教和教育归属被“国有化”。在共产主义时期,尤其是在南斯拉夫,绍皮身份被视为地区的民间传说,而在保加利亚,它则成为了国家叙事的一部分。然而,任何国家都不承认绍皮人为一个独立的民族。许多研究人员警告说,绍皮人的身份认同主要是地方性的,而不是民族性的,试图将其“民族化”更多反映的是国家政策,而不是人民本身意愿。
当代民族学家和文化学家呼吁国际合作,而不是竞争。将绍皮身份认定为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和北马其顿共同享有的“跨国文化遗产”的提议正获得越来越多的支持,在这个身份界线日益模糊的时代,或许绍皮地区——一个处于十字路口的地区——是文化交流而非纷争的理想象征。